信上写得很细。
沈家大爷乳名云郎,喜欢吃桂花酥。
老**生前怕打雷,每逢雷雨都要点七盏灯。
就连小小姐左脚第二根脚趾有颗小痣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沈玉柔脱下鞋袜。
果然有痣。
圆脸嬷嬷当场跪下,哭着喊“小小姐受苦了”。
其他下人也跟着跪。
只有沈福没动。
他沉声道:“一切等老太爷回来再定。”
沈玉柔咬了咬唇,忽然转向我们。
“我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只要你们承认是为了钱冒认,再离开京城,我可以给你们五百两。”
五百两。
我和我哥对视一眼。
这钱够我们躺着吃十年。
沈玉柔让人送来两张纸。
“签字,按手印,银子就是你们的。”
我刚拿起笔,我哥便按住我的手。
“慢着。”
他将纸对着灯看了看。
纸上除了认罪书,底下还压着极淡的几行小字。
自愿**,生死不论。
我后背瞬间发凉。
拿了钱,我们根本走不出沈府。
我哥把纸往桌上一拍。
“五百两买两条命,沈小姐挺会过日子啊。”
沈福接过认罪书,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沈玉柔慌忙解释:
“我不识字,定是下人拿错了。”
端纸的丫鬟立刻跪下。
“是奴婢粗心,与小姐无关!”
一句不识字,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我正要开口,沈福已经先一步皱起眉。
“沈小姐方才不是还念过乳母留下的**?”
厅里骤然安静。
沈玉柔脸色一僵。
“那封信,乳母生前教我认过许多遍。”
“我只是认得上面的内容,并非真的会读书。”
这话听着勉强,却也不是全无可能。
端纸的丫鬟立刻跪下,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。
“是奴婢拿错了!”
“奴婢见小姐受了这么多苦,怕这两个骗子继续纠缠,一时糊涂,才擅自夹了**契。”
“小姐毫不知情!”
沈玉柔眼眶一红。
“你怎么能做这种事?”
“我只想让他们离开,从未想过害他们性命。”
她说着,眼泪便落了下来。
撇得倒是干净。
认罪书是丫鬟拿错的。
**契是丫鬟擅自夹的。
她只需要坐在旁边掉几滴眼泪,坏事便全成了下人的自作主张。
我哥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沈小姐,你这眼泪是井里打的?”
“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沈玉柔攥紧手指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。”
“可我若真想害你们,又何必拿出五百两,让你们平安离开?”
“因为你怕啊。”
我忽然开口。
她抬头看我。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怕我们留在这里。”
“也怕我们见到沈老太爷。”
沈玉柔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那就得问你自己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人还没认,你便急着给钱赶我们走。”
“赶不走,又弄出两张**契。”
“沈小姐,你不像是回来认亲的。”
“倒像是回来灭口的。”
“你胡说!”
沈玉柔猛地站起来。
大概是察觉自己的反应太大,她又迅速红了眼。
“二叔不在,祖父也不在。”
“你们便仗着没人替我做主,这样污蔑我?”
她哭得委屈。
可厅里的下人已经没像先前那样立刻附和。
沈福看向她的目光,也多了一丝审视。
我哥朝我挑了挑眉。
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。
“她没有污蔑你。”
“但他们两个,确实是骗子。”
一个瘸腿男人被带进正厅。
我认出了他。
破庙里的老瘸子。
我们花了二两银子,让他替我哥向沈老太爷托梦。
他一进门便跪下。
“小人可以作证,他们早就看过沈家的寻人榜。”
“胎记是照着画的,身世是提前编的。”
“就连托梦认亲,也是他们设的局!”
这一次,人证、物证,全齐了。
沈玉柔慢慢扬起嘴角。
“现在,你们还有什么可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