捐掉校服那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
我在留观室坐了两个小时,顾时屿没来。
护士替我拔针时,隔壁传来他的笑声。
“想起来了?”
许盈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那件校服,拉链坏了,领口还有一块墨水印。”
“我披着的时候,一直偷偷闻上面的洗衣粉味。”
顾时屿安静了几秒。
“是,她那时候就爱往衣领里缩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眼。
这段话应该让我难受。
可我只能记住,原来我曾经这样喜欢过他。
至于那件校服是什么颜色,我想不起来了。
离开时,许盈正站在门口。
顾时屿撑着伞去开车,一阵风把雨吹进来。
她忽然伸手,替他挡了一下。
“别淋湿,你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顾时屿愣住。
那是我从前常说的话。
许盈也怔了怔,随即红着眼笑起来。
“时屿,我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我从他们身边走进雨里。
不是赌气。
只是不觉得有谁会替我撑伞。
走到台阶下,顾时屿追了过来,一把拽住我。
“你没看见下雨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还往外走?”
我看向他手里的伞。
许盈还站在里面,半边肩膀露在雨中。
“你先送她吧,我叫车了。”
他脸色一下沉下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说了,我叫车了。”
他把伞柄塞给许盈,脱下外套往我肩上披。
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。
外套落在地上。
我们都低头看着它。
几秒后,他弯腰捡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高中那会儿,你不是最喜欢穿我的衣服?”
我努力想了想。
“可能吧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?”
“那段已经捐了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领口,我打了个冷战。
他终于把外套重新披过来。
这一次,我没躲。
只是拉好衣领,说了声谢谢。
顾时屿盯着我,像被这两个字冒犯了。
回医院复查时,医生建议暂停下一次捐赠。
“已经出现明显的情感脱离,需要观察。”
顾时屿把我的检查结果翻了两页。
“她还认识我,也记得家住哪儿。”
“知道身份,和保留感情,是两回事。”
他没接话。
恰好许盈打来电话,说自己又开始感到空。
他走到门外,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。
回来时,手里已经拿着下一份申请。
“医生说暂停,不是说不能做。”
“盈盈这次治疗窗口很难得。”
我看着他按在纸上的手。
结婚五年,那枚戒指一直戴着。
“顾时屿,如果以后我认不出你呢?”
“别吓唬我。”
“我认真问的。”
他拧开笔,放到我面前。
“咱们天天住在一起,能忘到哪儿去?”
我没有接。
他等了片刻,补上一句:
“而且婚礼那段还在。”
“你不是跟我说过,你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场婚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