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看书



我穿着湿透的裙子,拖着行李走了两个小时才打上车。

额头越来越烫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酒店前台看我的眼神很复杂。

我把黑卡拍在大理石台面。

“最贵的套房,开一个月。”

躺到第二天中午,烧还没退。

酒店叫来医生给我挂点滴。

医生叮嘱,这瓶水吊完之前,不许下床。

电话响的时候,我正盯着天花板数裂缝。

陌生号码。

接通,是麦盈盈的声音,又软又甜。

“姐姐,你有样东西没拿。”

我握着手机,没出声。

她在那头笑了一声。

“你箱底压着的那件喜服褂。”

“金银线绣的龙凤,沉得很,真好看。”

血一下子冲上头顶。

那件龙凤褂,是我妈给我绣的嫁衣。

金银线手绣的龙凤,一朵牡丹的花瓣要纳上千针。

债平了之后。

日子好过起来,我妈却病了。

她走前抱着我说:

“阿蔚,等你出嫁那天穿它,妈在多远都看得见。”

谢北辞都知道。

这件褂,我一年只拿出来晾一次,碰都不许人碰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

麦盈盈拖长了尾音。

“不想干什么呀。”

“阿辞说,结婚那天让我穿件喜庆的,我看这件就挺好。”

“你要是不舍,自己来拿。”

她发来一条信息,是庙街的地址。

我拔了手背上的针头,裹了件外套就出门。

计程车开不进庙街后巷。

我烧得看什么都带重影,一脚深一脚浅走进去。

雨棚上积水滴答。

麦盈盈站在棚下。

身上穿着我的龙凤褂。

袖口被剪刀铰开一道。

开衩一路剪到腿根。

下摆拖在地上,扫过泥水和油污。

我手指攥得死紧。

“脱下来!”

麦盈盈往谢北辞身后缩了缩,声音立刻带了哭腔。

“姐姐好凶......”

谢北辞皱起眉,先开了口。

“祝明蔚,一件脏衣服,你值当这么跟盈盈过不去?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明知道这件衣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
可他侧过身,声音放软,哄身后的人。

“这褂都旧了,样式也老土,脱了吧。”

“回头我给你做十件新的,挂满一屋子。”

麦盈盈扁着嘴,不情不愿。

“可是红灿灿的,我喜欢嘛。”

“乖。”

麦盈盈把褂从身上剥下来。

揉成一团,随手一扬。

那团红金越过排档的矮栏,正落在后厨门边一团黑影上。

我这才发现,那里拴着一条狼狗。

是棚户区养着看门的恶犬。

方才蜷在阴影里打盹,我根本没看见。

褂子罩上狗头。

狼狗惊得暴起,又甩又撕。

拴狗的铁链一挣就断。

脱了束缚的狼狗顶着龙凤褂,红着眼扑出来。

砰。

排档的卷闸门落下来。

麦盈盈吓得腿软,被谢北辞一把拽进门里。

“阿蔚你撑住,我去找狗主人!”

隔着卷闸门,他的声音很远。

在门落下的前一刻,他先护住了麦盈盈。

巷子里只剩我和那条大狼狗。

褂还缠在它身上,金银线被犬齿刮得噼啪断线。

它扑,我退。

后背撞上棚屋的木柱。

我抄起炭炉边的火钳横扫,烫红的钳头逼它偏了偏头。

第二次,它扑上来。

一口咬住我伸出去的左臂。

犬齿合拢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皮肉绽开的声音。

我疼得眼前发黑。

手却死死拽住褂角。

另一手抄起炭炉上半滚的水壶,整壶泼过去。

狗烫得嚎叫,褂从它身上脱落。

我扑过去把褂抢进怀里。

狗红着眼又扑回来。

高烧烧得我手臂发软,狗的涎水混着我的血往下淌。

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把狗抵进墙角,腾出一只手摸到排档侧门的门闩。

撞进去。

回身,落闩。

狗撞在门板上,一声比一声重。

我瘫坐在满地油垢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

小臂的血顺着手指淌,在油腻的地砖上积成一小滩。

怀里的褂被铰开的口子又撕开几寸。

金银线断了一片,沾着血和煤灰。

龙凤褂还在。

我把脸埋进去,哭得没有声音。

妈。

差点保不住你。

听到动静的街坊赶来,叫了急诊。

我在医院缝了二十一针。

打完破伤风。

我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纱布。

航空公司的短信进来。

是三天后的航班。

我拨通**,改签成今晚最早的一班。

飞机冲进夜空那一刻,我想起五年前发过的誓。

港岛最有钱的女人,还没赚够。

没关系。

还有机会。
》》》继续看书《《《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