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儿，你和灵儿回一趟望仙楼，我那几**金银首饰搁在哪儿，你心里有数，都取了去。红姨要多少，随她开口，只把你们俩的**契赎回来。再替我捎句话给沁香，昭京怕是要守不住了，让她趁早为自己打算。”
巧儿听完，眼圈一下就红了。她跟了姑娘这些年头，知道姑娘手里那些首饰是攒了多久才攒下的，说拿就拿出去，只为了换她们两张**契。
灵儿站在旁边，也怔住了。她原是红姨派来盯着姑**人，一举一动都要往望仙楼报，姑娘心里未必不清楚。
她本以为自己在这院里就是个眼线，是个外人，等哪日没了用处，说撵也就撵了。可她万没想到，姑娘临走前惦记的，竟也有她一份。
她鼻子一酸，眼泪啪嗒掉了下来，赶紧抬手抹了一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姑娘……我……”
傅芷澜摆了摆手，没让她说下去：“别想那些了，眼下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，旁的都顾不上。”
巧儿抹了把脸，拉着灵儿便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傅芷澜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再多说，一低头，快步出了院子。
灵儿跟在后头，脚步还有些发飘，走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，才小跑着追上巧儿。
傅芷澜立在原地，听见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才轻轻吐了口气，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她方才那番话，固然是真心，可真心里头，也揣着几分算计。
眼下这光景，人心比银子还金贵，她正是用人的时候。
巧儿老实，灵儿又是红姨派来的，这两个人，她都得牢牢拢住。
替她们赎了身契，往后就是天大的恩，她们不替她卖命，替谁卖命？
巧儿、灵儿回来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红姨开口就是个天价，那笔赎身银子，够在楼里买下最当红的姑娘了。银子哗哗地流出去，两人脸上都挂着愧色。
傅芷澜少不得又劝了一阵，说银子终究是身外之物，倒不全是宽她们的心，她心里本就是这般想的，真到了城破那一日，命都攥在旁人手里，银子再多，又能买回什么？
长姊打定了主意不走，二姊怎么想的，她还没摸着。可就算二姊有心留下，二姊夫想来也不会由着她留下。
至于她傅芷澜，她惜命得很，若是能离京，这个机会，她说什么也要抓住。
没等到后日，次日晌午，府里便传下话来，即刻动身。
消息来得突然，阖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，箱笼来不及细收，只拣要紧的往车上搬。
仆妇丫鬟跑来跑去，喊声、脚步声、车马声混成一片。
傅芷澜跟着人流往外走，回头望了一眼栖月院的方向，心里空了一下，脚步却没敢多停。
车队出了城，一路向南，官道上冷冷清清，几乎见不着什么人影。
越往南走，才渐渐有了些车马，偶尔是几辆拉货的骡车，或是赶路的行商，傅芷澜瞧着，心里明白，这些人哪里知道京城里正翻着天。
天擦黑时，队伍在一处驿站歇了半宿，天不亮又动身，如此赶了两日，才到了渡口。
说来也巧，景和帝早先便生了带一众妃嫔南下赏玩的念头，路线早拟好了，沿途的行宫、码头也一并打点停当，连官船都在渡口备着，只等择日启程。
谁承想，这趟原本游山玩水的行程，如今倒成了逃命的路子。
傅芷澜站在渡口边，望着那几艘漆得簇新的官船，只觉得说不出的荒唐。
码头上乱得很，逃难的人哪有心思看什么风景，更没工夫打量同行的都是些什么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