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姻缘红线。
母亲去世那天,父亲腕间的红线穿过半座灵堂,落在一个女人手上。
不久后,她带着只比我小一岁的女儿进了家门。
父亲嫌我张扬任性,便将我扔进封闭训练基地,扬言我一日学不会低头,一日不准回家。
负责管教我的教官叫贺沉。
他冷淡寡言,规矩重得近乎不近人情。我故意穿着违规的训练服招摇过市,他会沉着脸用外套裹住我,罚我多跑十圈。
可我偏偏喜欢他。
因为所有人身上都有红线,唯独贺沉手腕干干净净。
后来,他对我处处破例。
他从不许学员踏进办公室,我却能霸占他的沙发午睡;他厌恶旁人触碰,却任由我扯乱他的衣领;我受伤那晚,他抱我穿过整个训练场,守在床边一夜未眠。就连我扑进他怀里胡闹,他也只是扶稳我的腰,低声警告一句下不为例。
我以为,他那根迟迟未曾出现的红线,终有一天会属于我。
直到段语嫣作为驻场医生来到基地。
向来不肯让人近身的贺沉,第一次主动坐在她面前,将受伤的手递给她。
下一刻,一根沉寂多年的红线从他腕骨下浮现,越过我,温柔而坚定地缠上了她的手指。
原来他的红线早就出现。
不过,从来没有属于过我。
......
我站在医务室门口时,贺沉正低着头让段语嫣替他包扎手腕。
他的手背擦破了一**,是刚才攀岩训练时为了托住我,整个人从岩壁上摔下来,手掌先着了地。
我拿着药膏赶过来,本来想亲手替他上药。
可我还没走近,就看见一根鲜红的线从他腕骨下浮出来,绕过我站着的位置,牢牢缠上了段语嫣的食指。
那根线很亮,亮到刺眼。
紧接着,我听到段语嫣说道:“教官,我听说你跟我姐姐她......教官,你是喜欢我姐姐的,是吗?”
贺沉立马说道:“我跟她没有关系,我照顾她不过是因为段叔叔所托,你不要误会。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......”
我站在门口,药膏掉在地上。
段语嫣抬头看见我,立刻松开了贺沉的手。
“姐姐,你别误会,我只是替教官处理伤口。”
贺沉也抬起眼。
看到我时,他眉心本能地拧了一下,似乎在责怪我又一次不合时宜地闯进了他的私人范围。
贺沉把手收回去,语气已经恢复成训练场上惯有的冷硬。
“训练时间,谁允许你离开队伍?”
我张了张嘴:“我来给你送药。”
他眉头皱得更紧:“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,去操场,罚跑十圈。”
段语嫣在旁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。
“教官,姐姐也是担心你。”
贺沉看了她一眼,脸色竟缓和了些。
再转向我时,那点缓和便全部消失。
“还不快去。”
药膏掉在地上。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我弯腰捡起来,转身出了医务室。
暴雨已经落了下来。
我跑进操场时,鞋底很快被积水灌满,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,每一步都像拖着一层沉重的水。
跑到第三圈时,胃里忽然一阵绞紧。
我扶了下膝盖,强行站直,继续往前。
以前我只要擦破一点皮,贺沉便立刻停掉我的训练。
他会皱着眉把我抱进办公室,亲手替我清理伤口,然后冷着脸说我娇气,却把所有人的训练都往后延。
我以为,他对我是有感情的,只是碍于教官身份罢了。
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父亲所托。
胃里的疼意越来越重,我终于在跑到第七圈时跪在了积水里,酸水从喉咙里涌出来,呛得我弯下腰剧烈咳嗽。
远处有人朝我跑来。
“许棠,你别再撑了,去跟教官认个错。”
“段医生和教官以前就是同学,你别乱想。”
“教官对你已经够特殊了,你何必因为一点小事折腾自己?”
我听着那些替贺沉解释的话,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他们不知道那根红线。
只有我知道。
我撑着地面站起来,胃里再次翻搅,眼前黑了一瞬。
这次没有人再靠近。
因为贺沉从医务室门口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雨幕下,远远看着我,像是在等我像往常一样哭着向他求饶。
我却只是擦掉唇边的水渍,慢慢走回宿舍。
经过他身边时,我没有停。
贺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跑完了不许喝凉水,也不能立刻冲洗。”
我脚步顿了顿。
最后还是继续往前。
他明明不爱我,却还要关心我。
回到宿舍后,我脱下湿透的衣服,坐在床边缓了很久,才把手腕抬到眼前。
那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我曾经以为迟早有一天,贺沉的红线会绕到我身上。
原来不是红线迟到。
只是它从来没有为我出现过。
我翻出藏在床板夹层里的手机,拨通了林妍的电话。
她是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母亲生前替我找好的**律师。
电话接通后,我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开口时声音很轻。
“帮我查我妈留下的全部资产。”
林妍焦急的声音出现:“棠棠,出什么事了?”
我停了片刻,指尖压住手机边缘。
“十五天后基地结业,到时候,把我名下公司的资金全部转出来,替我订一张去欧洲的单程票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想好了?贺沉怎么办?”
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。
“想好了,我不喜欢他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把手机重新藏回去,擦干头发,换上干净的训练服。
夜里,胃疼得我几乎无法入睡。
门外有人来过一次。
脚步停在门口,片刻后又离开。
我打开门,一盒胃药就放在门口。
我知道是贺沉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