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大办喜丧之日,本该摆在灵堂正中的金丝楠木棺却消失无踪。
阖府上下慌作一团。
我夫君陆文远却轻飘飘地嘟囔了一句:“死都死了,哪来那么多讲究?”
灵堂里宾客满座,亲戚们都神色怪异:“老太君临了连口棺材都没有,九泉之下怎么闭眼?”
“百岁喜丧办成这样,沈家这是要让人戳脊梁骨啊!”
我娘急得直掉泪:“棺材呢?
这可是老太君一辈子体面啊!”
陆文远满脸不耐,甩袖道:“吵嚷什么!
一口棺材罢,我再找人抬一副就是。”
我心头稍安,可半个时辰后,下人抬进来的却是最粗陋不堪的柳木棺!
看着几位族老嘴唇都气白了,我厉声质问:“陆文远,祖母百岁喜丧,你就用柳木薄棺打发她?”
他无所谓地斜睨我一眼:“你沈家也不过图个入土为安,埋了就行,排场有什么用。”
话音刚落,陆文远的义妹林婉娘姗姗来迟。
她冲陆文远盈盈一拜:“兄长,多谢你用那口楠木棺材帮我安葬了路边的乞丐。”
竟然只是她见到城外有**的乞丐,心生不忍,陆文远就做主把棺材让出去。
母亲气得浑身发抖:“那是老太君的棺木!
你怎么敢给一个乞丐用!”
陆文远却皱起眉:“婉娘也是一片善心,你们何必如此刻薄?”
妹妹哭着拽着我的衣袖:“阿姐,祖母的丧事,还办得下去吗?”
我看着棺材铺掌柜身后跟着的垂首不语的男子。
冷笑一声:“办!
我要请祖母风光大葬!”
……妹妹扑在祖母尸身上,痛哭不止。
“连安身的棺木都没了,还怎么风光大葬!
她九泉之下怎么瞑目啊?”
我冷眼看向陆文远,林婉娘就立在他身侧。
灵堂里白幡垂挂哭声一片。
她竟凑在陆文远耳边,满脸雀跃地说着那乞丐下葬是多么体面周全。
陆文远向来最重规矩,此刻却丝毫未觉不妥,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。
“我们婉娘当真心善,不似某人,只知道计较奢靡排场。”
林婉娘娇怯怯地垂下眼:“姐姐名门出身,自然生来华贵。
我这样的孤女,寒酸些也是没法子的事。”
陆文远果然心软,又连声安慰:“胡说,你哪里寒酸?
你这颗善心,万贯家财都换不来。”
我忍不住冷笑。
我与陆文远自小就定下娃娃亲,两家实力相当,这桩姻缘再合适不过。
可他始终半推半就,我只当是他性格使然。
直到三年前他出城游玩,不慎摔下山崖,被那时还是流浪孤女的林婉娘捡到救了一命。
我本意给林婉娘一大笔金银,许她余生无忧,权当报答。
可陆文远却执意要带她回家,收作义妹。
这三年里,两人常常举止过分逾矩亲昵。
我念在自己早是当家主母,婚姻大事也不能因为这些轻易动摇,本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。
但今日是祖母身后大事,陆文远竟能随意把棺材拿去给林婉娘发善心!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,全身止不住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