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念慈闭了闭眼睛。她到任还不到三个月,这个办公室主任鞍前马后,一口一个李局地叫着,她的作息、她的习惯、她爱喝什么茶,这人全知道。
越想,后背越凉。到任以来那些说不通的地方,此刻一件件串成了一条线。每次行动方案头天晚上才定,第二天赌场准能提前撤空;她临时改的路线,歹徒总能在半道上等着。
“电话那头是谁,查到了吗?”她问。
“号码是外地的,打完就换卡。”赵永兴摇头,“但今晚他要见的这个人,肯定是一名领导。能让他亲自跑一趟、还得带上东西的,不会是普通人。”
八点差五分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,李万良拎着公文包下车,在大堂门口张望了两眼,才径直走进去。
“他包上也有东西。”赵永兴晃了晃手里的接收器,“三天前他在洗车店洗车,我顺手放了个小的进去。上车,到车里听。”
李念慈本想跟进去,被赵永兴一把按住车门:“你就在车里待着。你的脸今晚不能出现在这家酒店。”
十分钟后,又一辆车停在酒店门口。下来的人戴着**,衣领竖得很高,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堂。
耳机里先响起的,是李万良的声音,带着几分讨好:“高局,您来了,里面请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李念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高局。今天上午刚扇过她一巴掌的市局***,此刻正坐在皇朝大酒店308的沙发上。
紧接着,是高海明阴沉的声音:“东西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,带来了。”一阵窸窣声,应该是公文包被打开了,“高局,您过目。”
耳机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李念慈能想象出高海明一页一页往下翻,脸色一页比一页难看的样子。
“这些复印件,你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高海明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高局,我在局里当了八年办公室主任,经我的手的东西,我总得留一份。”李万良的声音陪着小心,“您放心,原件我全烧了,就这一份。我留着它,不是为了害您,是为了自保。”
“自保?”
“郭氏兄弟倒了,案子办得快,办得狠,我心里不踏实啊。”李万良叹了口气,“高局,我跟了您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我就一个条件,八十万。您给了钱,这东西就是您的,我从此离开东林县,永远不回来。”
“八十万?”高海明拔高了声调,“我没有听错吧?”
“没有听错。”李万良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,“高局,我不是乱开口。我外面养了个女人,跟了我三年,我总得给她安个家。这八十万,一半给她,一半是我跑路的钱。我知道您跟郭氏兄弟之间的往来都在这里面,工程、干股、资金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东西要是到了省纪委手里,您恐怕就得进去陪他们兄弟两个了。”
耳机里死一般地寂静。
李念慈和赵永兴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半分钟,高海明才重新开口,语气居然缓和了下来:“万良啊,你这是干什么?有话好好说嘛。八十万不是小数目,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。”
“高局爽快。”李万良明显松了一口气,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,我手里还有备份。我要是出了什么事,备份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。”
“备份在哪儿?”
“这您就别问了。”李万良笑了笑,“钱货两清的时候,我自然会把备份交给您。”
“省厅那封匿名信,也是你寄的?”高海明忽然问。
“那真不是我。”李万良的声音紧了一下,“不过高局,您要是把我逼急了,下一封就说不准了。”
“行。三天,三天后我给你准信。”
走廊里响起开门声和客气的道别声,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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