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,六个人的合照发进了群里,九宫格,红包雨刷了满屏。
我站在楼道口抖掉肩上的雪,手里还捏着苏念的胃药。
照片右边空了一块,刚好一个人宽。
苏念红着眼说是哥裁的,哥说右边站太满了。
我笑着说没关系,回家后订了一张去南城的单程票。
三十天后走。这样,就没人需要再裁一遍了。
……
十一点四十,老宅天台的火锅已经滚到第三轮。
纪野在调三脚架,闻笛抢着往锅里下毛肚,沈聿靠着栏杆看手机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苏念捂着肚子坐在我旁边,脸色有点白。
“棠棠,我胃药好像落在家里了。”
她声音很小,说完又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许嘉树筷子一顿,看向我。他没开口,我就已经站起来了。这个眼神我认的比自己名字还熟。
“楼下药店开着,我去。”
“外面下雪呢。”闻笛说道。
“没事,五分钟。”
我拿外套的时候,纪野喊住我,说先用我手机试个光。
他把我推到最右边,说边上好构图。我就站在边上,冲镜头比了个耶。
咔嚓一声,他把手机还给我,我揣进兜里下了楼。
雪下的很大。药店卷帘门拉了一半,我弯腰钻进去,买了她常吃的那种,又顺手拿了一盒暖宝宝。
回去的路上,手机一直在震。
群里在下红包雨,五块,八块八,十三块一四,一条接一条往上刷。
我手冻的发僵,一个都没抢到。
推开天台门的时候,大家已经围成一圈在看手机。
“拍好啦?”
“拍好了拍好了,你哥都发朋友圈了。”闻笛把屏幕转过来,“九宫格,第一张就是合照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照片里五个人挤在一起,背后是烟花。苏念站在正中间,许嘉树一只手搭着她的肩。
右边空了一块。
栏杆上的灯串一直拉到画面边缘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剩半截被切掉的雪。
苏念看见我的表情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哥裁的呀,他说右边站太满了,我也没注意……”
她说着就要掉眼泪,许嘉树赶紧抽了张纸给她,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哭什么。”他笑着说道,“年年都有你,今年忘一次怎么了。”
沈聿抬了下头,又低了回去。纪野在旁边打哈哈,说明年补拍,让我站C位。
我把胃药放在苏念手边,撕开一片暖宝宝,贴在她后腰上。
“没关系啊。”
我是真的笑出来了。
笑完我坐下,把她碗里那几只虾拿过来,一只一只剥干净,再放回去。
她吃的很开心,说还是棠棠剥的好吃。
零点倒数,烟花炸开,我跟着大家一起喊了新年快乐。
十二点半,我妈打来电话。
“念念胃怎么样了?药买了没有?”
“买了。”
“那就好,你多照顾着点她,她身体不好。”
她挂的很快,没问我冷不冷。许嘉树那条朋友圈,她是第一个点赞的。
到家快两点。我没开灯,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把手机掏了出来。
相册最新一张,是纪野用我手机试光拍的那张。
六个人都在。苏念在中间,许嘉树挨着她,闻笛和纪野挤成一团,沈聿站在后排。
我在最右边。
半个身子已经出了画面,手还比着耶,笑的有点傻。
原来不用裁。我本来就站在边上。
我看了很久,按了删除。手机问我确定吗,我点了确定。
然后打开购票软件,搜南城。
单程,一个人,日期选在三十天后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,我手指停了停,又退回了微信。
和许嘉树的聊天框里,最后一条是他下午发的:晚上早点来,念念想吃你做的虾滑。
下面的输入栏里,还躺着一句我在天台上打好、没发出去的话。
其实我那天也拍了照。
我看着它,一个字一个字的,按下了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