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生，”那人开了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半夜三更，跑这儿来翻土，干啥呢？”
陆川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。他没有跑——跑了反而心虚。他站直了身子，声音平静：“挖点东西。”
“挖东西？”那人走近两步，月光照亮他的脸——五十来岁，瘦，黑，穿着一件旧军装，腰里别着***电筒。
陆川认出他了。这人他见过，是隔壁嘉禾五金厂的守夜人，姓孙，本地人，每天夜里都在这条路上巡逻。
赵四跟他提过：“老孙头，铁面无私，夜里逮着谁都要盘问两句。”
陆川心里一松，又一想：不对，不能让他看见那棵歪脖子树。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说：“孙叔，我是金鹏厂的，夜班刚下，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透气跑围墙外头？”老孙头上下打量他，“你哪儿的？叫什么？”
“仓库杂工，陆川。”
老孙头哼了一声，正要再问，忽然，他的目光越过陆川的肩，落在歪脖子树的方向，停了停。
陆川的心猛地提起来——他刚才埋土，土是新翻的，在月光下跟周围的旧土颜色不一样。
老孙头眯着眼看了几秒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收回目光，摆摆手：“回去吧，厂里不让夜班的人在外面瞎转。下回让我逮着，通报你们厂保卫科。”
“哎，孙叔，这就回，这就回。”陆川赔着笑，快步往回走。
走出老远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孙头还站在香蕉林边上，那支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陆川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总觉得，老孙头看歪脖子树那一眼，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回到宿舍，陆川躺到床上，后半夜彻底睡不着了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三件事：账本上的数字、麻子说的“老陈”、老孙头那意味深长的一眼。
老陈是谁？老孙头是看见了，还是没看见？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，慢慢地，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形了。
这计划要一步一步走，每一步，都得踩在实处。
他闭上眼，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三遍，才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川照常上工。
路过老周身边的时候，老周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小陆，昨儿半夜，有人看见你在围墙外头转悠。”
陆川心里一凛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谁看见的？”
“守夜的老孙头，今早碰见我，说了一嘴。”老周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他说……歪脖子树底下那块土，动了。”
陆川的手顿住了。
老周看着他，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里，忽然透出一点**：“小陆，你在仓库这些日子，我观察你有一阵子了。你别瞒我——你是不是，看见什么了？”
小翠进厂没几天，麻子的刁难却一天比一天狠。陆川坐不住了，去求了郑胖子一件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