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晏若有所思。
苏莞:“如今许多人炼铁,就是这样,生煤里有杂质,他们不知道怎么撇出去,而捞出来的铁,就和又腥又苦的烂汤一样。”
秦晏颔首,“故此需得烧木炭,亦或是多次锤砸。”
苏莞点头。
后者便是百炼成钢的道理。
铁里面那些硫化物、磷化物、杂质熔渣,在成千上万次的疯狂重击下,像挤牙膏一样,从微小缝隙里挤压飞溅了出去。
苏莞:“代价便是,一块三十斤重的铁料,百炼之后,杂质和氧化皮被打掉一大半,最后做一把三斤重的刀!而且这一把刀还要做许久。”
这样的速度和成本,根本供不起军队的消耗。
秦晏已经听懂了,“你知道如何去除那杂质?”
苏莞犹豫了一下,“嗯。我有些想法。我知道边关缺木柴,不能总是烧木炭,我想试一试。”
高炉、焦煤再加上石灰石,就能彻底把硫排出来,炼出绝顶的低硫精钢。
苏莞:“……倘若能成,北境深山里多的是露天石炭和铁矿!只要能**武器,就不用被层层克扣,不用再等京城拨送。”
她抿了抿唇,“只是——”
秦晏统帅北境铁骑十余载,对行军打仗、军械甲胄的门道非常清楚。
他已经明白了这小丫头的意思。
石炭能当好炭用、白石头能吸走废渣、塞外能自己炼出神兵精钢!
男人眼神深沉,“只是什么?”
苏莞纠结再三,“**送去北境的武器和军粮被**,这有没有圣上的意思?”
秦晏十分意外,不由重新打量面前的女孩,“你为何会这么想?”
苏莞有点后悔,想想还是忍不住道:“我不是说镇北王会**哈,我是说,皇上有没有可能怕他这么做……呃。”
苏莞声音越来越小,“毕竟北境军队名义上效忠**,实则只听他的,皇家需要军队能打仗,又怕他们不好掌控,就卡着军队的脖子,让他们能对付外敌,又不让他们太过于兵强马壮。”
暖阁内静了下来。
唯有小火炉上的沸水声咕嘟作响。
秦晏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冷意。
他靠在罗汉榻上,长腿微曲,“论能征善战,大周兵马,北境铁骑为最。”
说到这里,男人目光锐利如刀:“但你并没有说错。”
苏莞盯着他的神色,心头微微一沉。
对方的脸上没有恍然大悟,没有慌乱憎恶,甚至十分平静。
——他早就知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