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情不愿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沓毛票，数了又数，磨蹭了半天，才狠狠心递了过去。
六块三毛。
程意禾接过钱，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这还没到县城呢，就先进账六块三，再加上回去要补的粮票肉票，这一趟可真没白跑。
牛车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十来分钟，终于到了县里。
程意禾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觉得自己脑浆都快被晃匀了。
**坐得发麻，腿也僵了，刚上车那会儿还觉得新鲜，现在是一点不觉得了。
她扶着车板站了一会儿，等麻劲过了，才把背篓往肩上一甩，头也没回地走了。
反正跟车上这帮人都不熟，打不打招呼的无所谓。
牛车上的人看着她走得干脆利落，连个招呼都没打，几个婶子互相看了一眼，也没说什么，倒是方志杰和曹加荣，齐齐松了口气。
刚才在车上，他们是真的怕程意禾那张嘴再转回来，揪着他们算账，毕竟林秀芝从她那儿蹭来的东西，他们确实也沾了不少光。
这要是真较真起来，他们怕是也得跟着吃挂落。
林秀芝站在牛车边上，盯着程意禾远去的背影，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。
她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了。
今天来县里，本来是要买麦乳精的，村里的记分员上个月嫁人走了，空出来一个名额。
她都打听过了，大队长家最近刚添了个小孙子，正需要这个，要是能送上一罐，在大队长面前露个脸，这活儿说不定就能落到她头上。
记分员不用下地干活，工分还不少，多少人眼红着，可现在钱全被程意禾那个**要走了，别说麦乳精，她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了。
林秀芝咬了咬牙，转头看向还没离开方志杰和曹加荣。
“方知青，曹知青，你们身上有钱吗，能不能先借我点钱？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，刚才又被……”
方志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：“我也没带多少……”
曹加荣也跟着摸了摸口袋：“是啊，我这也不宽裕。”
林秀芝心里暗骂了一声。
不宽裕？出门前她明明看见两人往兜里塞了不少钱和票。
林秀芝气得牙根**，但不得不央求道：“我知道你们手头也紧，可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？”
“你们也知道，我跟禾禾她……唉，她现在翻脸不认人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，来都来了县里，总不能空手回去吧。”
方志杰犹豫着没吭声。
他倒不是真的没钱，就是怕借出去了收不回来，林秀芝欠程意禾那笔账，听着就不是小数目。
六十块啊，在乡下够活大半年了，她连程意禾的钱都还不上，万一借了他的也不还呢，家里给他寄的钱本来就不多，他可不想打水漂。
曹加荣也是差不多的心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