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死了。
苏雪昭只想收拾收拾回家,往后租个小院,养只猫,过清闲日子。
侯府却要给她塞个儿子,叫她留下守一辈子寡。
可是她才十八岁。
……
消息是清晨传来的。
青禾刚替苏雪昭挽好一半的发,一个小丫鬟便撞开门帘,白着脸跪在妆台前。
“夫人,世子……世子没了。”
青禾手里的玉簪“啪”地磕在妆台上。
昨夜谢临安酒醉回来,后半夜突然发起热来,大夫赶过去时,人已经不大好了。
苏雪昭望着铜镜,半晌,抬手碰了碰发髻。
“拆了吧,今日戴不得这个。”
青禾红着眼睛替她卸了簪钗,又去取素净衣裳。苏雪昭坐在那里,想起十六岁出嫁时,父亲曾说,她嫁进侯府,不会吃苦。
父亲倒也没骗她。
谢临安不打她,不骂她,也从未短过她银钱,只是不喜欢她。
两年夫妻,他来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每次不是嫌她屋里太静,就是嫌弃她不通情趣,茶还没凉,人便到姨**院子里了。后来她也不再留,一个在外头喝酒听曲,一个在府里看书管账,各过各的。
如今他死了,她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。
前院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苏雪昭走到床前时,谢临安已经被换好了衣裳。老夫人坐在旁边,哭得声音发哑,几欲晕倒。昨夜伺候他的两个小厮跪在廊下,额头紧贴着青砖。
他身体不好,却酒色不忌,大夫劝过,老夫人骂过,连苏雪昭也劝过两回。
第二回,他歪在榻上喝醒酒汤,笑她:“你才十七,怎么也学得跟我那过世的娘一样啰嗦?”
她便没再劝。
此时看着床上安静的人,苏雪昭低头替他理平衣襟。指尖碰到冷下来的衣料,猛地一顿,收回了手。
侯府很快挂起了白。
她换上孝服,在灵前跪了大半日。来吊唁的人见了她,都忍不住叹一句可怜。
不过才十八,也没生下个一儿半女,便要在侯府守寡,往后几十年,可怎么熬。
苏雪昭低头往火盆里送纸钱,想的却是几个月前看中的那套城南小院。
两进,清净,院墙边有块空地,种花、搭葡萄架都好。若父亲不许她归家长住,她便租下来,再养只猫。
有嫁妆,有两间铺子,她也会看账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