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族三百年来,只出了我一个不能涅槃的凤凰。
族人都说我血脉不纯,是只混进梧桐林的野鸡。
为了保住我最后三根尾翎,族长将我的凤心珠种进无情道仙尊谢无妄体内。
只要他爱上我,再亲手舍弃我,天道便会判我情劫失败。
届时降下的天罚之火,正好能助我涅槃。
我兴冲冲跟了谢无妄八年。
他杀妖不眨眼,却偏偏舍不得杀我。
我烧了他的经阁,他替我受罚。
我露出原形,被人嘲笑是野鸡,他封了整座仙山的嘴。
我愁得尾翎都掉了两根。
直到他失踪多年的白月光带着一身火毒回来。
她拿走我的寝殿、护心玉,最后还要谢无妄体内的凤心珠。
谢无妄沉默许久,亲口答应剖珠救她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崩溃。
我赶紧低下头,死死掐住大腿。
不能笑。
再忍忍。
等他把珠子剖出来,我就能回凤族抽那群老鸟的脸了。
............
云姝回无妄峰那天,正好赶上我体内的涅槃火失控。
我天生没有完整的凤凰血脉,每月十五,火脉都会逆行。
谢无妄会用灵力替我镇住,再给我一碗加了三勺蜜的冰酪。
八年来,一次没断过。
可今日,我从午时等到天黑,玉阶上的雪都积了半寸,他也没回来。
火脉裂开时,我正蹲在殿门口数尾翎。
一根。
两根。
还好,剩下的三根都在。
下一刻,赤火从我脊骨钻出来,瞬间烧透衣袖。
我疼得滚下石阶,原形不受控制地显露。
焦黄的翅膀,稀疏的尾翎,还有一团怎么也烧不旺的凤凰火。
巡山弟子赶来,脚步齐齐顿住。
“又是这只野鸡。”
“仙尊怎么还没把她赶下山?”
我抬起烧红的眼睛,心里居然有点期待。
赶。
赶紧赶。
最好让谢无妄回来亲口赶。
一个弟子刚要祭剑,冷冽剑气便从山门外横扫而来。
长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谢无妄踏雪而来,白衣上沾着血,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。
他只看了我一眼,眉眼便冷下来。
“丹翎。”
他将云姝交给身后的砚尘,屈膝把我从地上抱起来。
冰凉的掌心贴上我的后颈,灵力压进火脉,疼痛顿时轻了大半。
“为什么不用传音符?”
我靠在他怀里,闻见他衣襟上陌生的药香。
“用了。”
“烧了六张。”
谢无妄的手一僵。
砚尘低声解释:“云姝师姐在山下毒发,师尊替她护住心脉,许是没察觉。”
云姝恰好醒来。
她脸色苍白,听见这话,挣扎着从砚尘怀里下来。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师兄若不是为了救我,也不会耽误姐姐。”
她朝我行礼,眼眶很快红了。
“姐姐别生气,我这就走。”
我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别啊。
你走了,谁帮我涅槃?
谢无妄把我抱进殿内,用灵力重新封好火脉。
他低着眼,替我将烧焦的衣袖拉下来。
“今日是我失约。”
“等你的火脉稳定,我带你下山。”
“上次想吃的桂花酥,也给你买。”
他声音清冷,握着我手腕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。
我心里刚升起的希望,又被他按灭了一半。
这人怎么回事?
白月光都回来了,还惦记什么桂花酥?
云姝忽然咳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地上,竟腾起一簇赤金色的火。
满殿的人同时看向我。
那火焰与我的本命凤火,一模一样。
谢无妄指尖一顿。
云姝捂住心口,疼得跪倒在地。
“师兄,我好像......被什么烧着了。”
谢无妄松开我的手,将她接进怀里。
他的目光掠过我尚未收起的翅膀,眼底第一次有了审视。
“丹翎。”
“你碰过她?”
我愣了愣。
“没有。”
云姝立刻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师兄,别怪姐姐。”
“她可能只是不想让我留在无妄峰。”
谢无妄下颌绷紧。
“她刚回来。”
“别胡闹。”
短短三个字,像一片薄冰落进心口。
不算疼。
就是有点凉。
我低头拢好烧焦的羽毛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哦。”
很好。
他终于开始觉得,我会伤害云姝了。
可那晚,谢无妄守在云姝榻前,再没有回来。
而我刚封好的火脉,在天亮前又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