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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我们姐妹谁真谁假，想必陛下心中已有结论。”
姐姐望向我的眼神无比得意，似乎大局已定。
皇帝却没有直接肯定她的话，而是转而问我：“那你呢，你认为未来大夏国运如何？”
我面无表情道：“我的结论恰恰相反，未来三年，大厦内忧外患，内有饥荒，外有北境蛮夷入侵。战火纷飞，百姓民不聊生。”
“放肆！”钦天监监正吹胡子瞪眼。“小小女子，信口雌黄！”
“我大夏百年国运，岂容你胡乱断言！”
皇帝更是不悦：“唐琴语，你可知就凭你这几句话，朕就能要了你的命。”
天子震怒，众人惊慌，在场所有人跪成一片。
而我依然站立。
面对龙颜大怒，我只是微微笑道：“言已至此，我与唐妙筝谁真谁假，陛下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吧？”
皇帝表情几番变化，最终竟是将头偏移到一旁。
姐姐察觉到不对，但为时已晚。
我开口，说出所有真相。
“其实所谓神女，只不过是一个称呼。陛下的梦中应该有一女子，不顾他人阻拦，几次三番冲到您面前，说出和我刚才一样的话。”
“但在梦中，陛下你并没有听她的，反而觉得此女胡言乱语惹人心烦，让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。”
“随着时间的推移，那个梦境变得越来越清晰。陛下，你怕了，所以开始全国寻找那位女子。”
“您找她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神女，而是因为心中有愧有惧。”
我说完之后，皇帝震惊而又沉默。
他浑身颤抖，张了张嘴，却因为太过惊愕而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，你——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陛下再好好看看，梦中那张脸，是否与我一样？”
皇帝猛吸了一口气，混沌的眼神也变得清明。
他大喊了一声，“神女！你是真正的神女！”
钦天监的监正看到皇帝这副模样，瞬间白了脸色。
已分，他这个站错队的恐怕要遭大难。
于是他连忙跪在地上，“陛下，这一切都是唐家人的主意，臣，臣也是被胁迫的！”
“他们威胁臣把所观测到的天象说给唐大小姐，不然就——”
他的临阵倒戈让姐姐大惊失色。
她气红了脸，怒言：“监正，你怎可这样攀咬我？你就不怕我降下神罚吗！”
都到这时候了，她还在强撑着自己的神女面子。
监正对着地上啐了一口，神情嫌弃。
“唐小姐，别装了！我们都知道了，你根本不是真神女！”
“闭嘴，统统闭嘴！”皇帝怒吼，叫停了这场纷争。“别惊扰了神女。”
众人安静，甚至不敢直视我的脸。
我缓缓走到姐姐面前，点了点她眼下那颗用墨汁纹上去的小痣。
我轻声对她说。
“姐姐，其实前世今生你都猜错了，皇帝并不是在找一个要供奉起来的神女，相反，他是在找一个被自己冤枉了的女人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靠这颗痣得到神女之位的吗？你错了。即使是前世，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神女。”
“只不过他贪恋你的容颜，更贪恋你以神女身份为他织成的美梦。”
姐姐呼吸一窒，瞳孔似乎都在抖动。
她指着我，“你……你也重生了！”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好姐姐，我早就说了我是真神女，你为何不信呢？”
7
皇帝从龙椅上踉跄走下，最后竟然张开双臂跪在我面前。
他痛哭不已，对我跪地哀求。
“神女！还请神女宽恕朕！救救朕的国家！”
“朕错了，朕不该在梦中将您赶走，更不该命人将您乱棍打死，一切只是因为朕的愚钝！”
“一开始做那梦时，朕只能梦到一些模糊的片段，连您的脸也看不真切。但是这几个月，朕每晚都在重复这个梦，梦里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清晰。”
“你说得对，朕找神女是为了赎罪，赎梦里对她的大不敬之罪。”
“当我能在梦中看清您的脸时，我立刻命画师画下您的画像，张贴在全国寻找你！”
“天佑我大夏，朕终于找到您了！”
皇帝是天子，向来只有别人向他行礼，众人哪见过他向别人行礼的样子。
在最初的惊愕震撼之后，大殿上的所有人反应了过来，纷纷跪地，向我行大礼。
他们齐声高呼：“请神女宽恕！”
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一片，站着的，只剩我和姐姐了。
她好像是呆住了一般，站在原地，连眼睛都忘记眨了。
许久之后，她才像醒过来一般喃喃自语。
“你怎么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真的是神女呢？”
“你一个庶女……”
听到她这话，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姐姐，庶女又如何？你和我斗了两世，不次次都输在我这个庶女手上吗？”
监正怒而指责她，“放肆！神女来自三界之外，怎可以人间嫡庶之分来看她？还不快跪下！”
姐姐根本不愿跪我，她挣扎着，嘴里仍然大喊：“她不是！她怎么可能是神女？这其中一定有阴谋！”
她看向最前面的皇帝，“陛下，你明鉴啊陛下！”
皇帝眼泪还没擦干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我的脸色，最后不耐的挥手。
“此女喧闹，捂住嘴带下去！”
他一声令下，便有侍卫上前将姐姐捂住嘴往外拖。
我静静的看着姐姐做最后的挣扎，我知道她心里有多不甘。
我这个受她欺压了一辈子的卑贱庶女，怎么可能是神女呢？
大殿安静下来以后，皇帝向我乞求。
“还请神女明示，该如何做才能扭转国运？”
我想起过往那些痛苦的记忆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先从存粮屯兵开始吧。”
8
小侯爷再次见到我时，我已经被封为大夏神女。
他看着恢复女儿身的我，下巴都快惊掉了。
“秦语，你……”
我笑着纠正他，“我叫唐琴语，秦语是我的化名。”
他惊叹：“原来当日唐妙筝说的是真的！你真的是女人！”
我点头，“对啊，可惜你并没有发觉。”
小侯爷捶胸顿足，又生气又想笑。
他气我对他的隐瞒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一番挣扎之后，他故意板着脸对我说。
“秦语，不对，唐琴语，你害我失去了一位知己，得赔一个回来。”
我反问：“怎么赔？”
他笑得明朗，“我们侯府与唐家曾有婚约，恰好你就是唐家人，那你就赔我个夫人吧！”
我斜眼看他，“想得美！”
他急了，“你什么意思？你不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我翻身上马，扬起下巴问他，“我要去西地了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？”
小侯爷不解，“好端端的，为何去那地方？”
我答：“改命。”
9
其实我不是什么真正的神女，只是因为重生了太多次，所以知道了很多事情。
第一世，我是普普通通的唐家二小姐，姐姐嫁入侯府，而我则被主母随便许了个人家。
婚后不久，大夏西地突然爆发饥荒，同时北境外敌来袭。
大夏内忧外患，没过几年便是国破家亡，生灵涂炭的景象。
乱世之中，婆家要将我卖了换粮，我用尽最后的力气逃出来，却饿死在了路边。
没想到当我再次睁眼时，我发现自己重生了，重生在还未出阁的时候。
第二世，我想改变大夏的命运，改变无数人的命运，更是改变我自己的命运。
恰逢皇帝微服私访，我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与他搭话，将国运告知。
但我毫无证据，皇帝也不信我的话，只当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，命人将我拖下去乱棍打死。
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，没想到我又重生了，还是唐家的二小姐。
我意识到，如果不能改变国家的命运，我可能会一直陷入的这个奇怪的循环当中。
好在这一次重生，皇帝似乎也带了些上一世的记忆。
第三世，他开始找神女了。
他要找的神女，其实就是我。我曾站在他面前，激动的向他诉说未来大夏的惨状。
而就在我以为事情要顺利发展时，姐姐动了当神女的心思，强行与我换脸，代替了我的身份。
我无力回天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扭转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我没死在饥荒里，也没死在皇帝手下，而是死在了姐姐手里。
死后，我又重生了。
这一次，谁都不能顶替我神女的身份，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大夏所有人的命运。
10
我与小侯爷深扎西地三年，终于扭转了万人遭遇饥荒的命运。
西地连月干旱时，我们开仓放粮，拿出前几年囤积的大量粮食救济百姓。
又在蝗灾来临之前做好了充足准备，护住了余下的庄稼。
西地没乱，北境蛮夷也没有轻举妄动，大夏终于没走上前几世的老路。
经此一事，举国上下认定我是真神女，皇帝对我感激涕零，百姓们甚至要给我塑金身建神女庙。
我却在事成之后悄然消失不见，和小侯爷游历人间去了。
之后，大夏神女的故事渐渐成了一个神秘的传说。
而那位假神女唐妙筝，也早就泯然众人矣。
她既没有如愿嫁到侯府，更是没能成为皇帝的女人。
纵使她有嫡母相护，但因为假神女一事在京城中坏了名声，高门大户没人愿意与唐家结缘。
唐妙筝寻不到什么良配，被父亲催促着匆匆嫁了人。
当她再次见到唐琴语的时候，见到的也只是唐琴语在神女庙中的金身雕像。
她只能和旁人一样，烧起一炷香，跪在神女前，流着泪求她的保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