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是这世间最无情的东西,不会为任何喜悦而停留,更不会为任何难过而加快步伐。对病去如抽丝的姜洵音来说,它更像是一种煎熬。
采薇盯得紧,连她下床走几步都要唠叨半天。在床上躺了足足十天,她才在李太医的允许下能下床活动。
姜洵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太后的坤懿宫请安。不为其他,只为着皇宫大大小小的主子中唯有太后一人真心待原主,在她病重时期叫身边嬷嬷前来探望。
明明已经春暖花开,她却依旧披着一件有些厚重的斗篷,化着清丽的妆容,在采薇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坤懿宫。
远远望去,被包在斗篷下的身子还有些消瘦得叫人心疼。
“洵音参见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她按照原主记忆中的礼节跪地叩见太后,虽然不习惯动辄就跪地的行为,但身在异世,总得适应环境。
太后是个慈善的老太太,不仅没有计较姜洵音礼节的不规范,反而以为她身子还没大好,忧心道:“好孩子,快起来,快来让哀家看看。金嬷嬷,给四公主备一杯热牛乳。”
姜洵音缓缓起身,走到了太后身边坐下。太后慈祥抚摸着她的脸,心疼道:“一旬未见,小四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身子,清减了不少。”
太后眉眼中的温婉就好像纵容孩子所有任性的母亲,她的手保养得当却难免因皱纹的生长而产生的粗糙,叫姜洵音心中一酸,却忍住了眼泪,只是眼眶难免带上了几分湿润。
“洵音以后定然珍惜身子,再不会这般了。”她与原主不同,不会奢想某些情感,也就不会为情所伤。
太后为姜洵音的话一怔,露出来不知是欣慰还是难过的笑容,她伸手抚向姜洵音满是坚定与冷傲的桃花目,带着几分沧桑的哽咽道:“小四长大了。”
这份成长太过于沉重,姜洵音不会难过就意味着她不再渴望曾经期盼的父爱。对太后而言,一方是唯一的独子,一方是心怀愧疚的孙女。这两个人,身为父女,最好的结局却只能是形同陌路,最伤的便是太后的心。
姜洵音懂得太后的难过,却无法出言安慰。她不是原主,不愿意扯进这种复杂而扭曲的关系中,更不能以原主的身份说出原谅。更何况,这样的结局,根源都在隆兴帝身上。
太后纵然心疼原主,可在原主和隆兴帝之间,她只会站在独子身边。这般想着,姜洵音又硬起了心肠,半是真心半是试探道:“以后洵音……不在时,太后娘娘也得保重身子。”
太后闻言,心中长叹。从隆兴帝下旨让姜洵音和亲开始,他便是舍弃了这个如鲠在喉的女儿。这般想着,她心中又带上了几分愧疚,将姜洵音搂进怀里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,像哄孩子一般道:“小四,别怨皇上,就算是哀家对不住你和宁……美人。和亲势在必行,哀家拦不住,却总不会叫你吃亏的。”
姜洵音顺从靠在了太后的怀中,垂下的眸子里却在沉思。为何太后在说话中顿了一顿,她想说对不起的其实不是宁美人吧?宁什么,是宁家吗?
祖孙二人各怀心思,可是相处间却是融洽的。突然一声尖锐的太监通报声打破了她们之间和谐的氛围。